
1950年,中国遗传学之父李景均,受到不公正对待后,毅然前往香港,可因为没有身份证明,他无法得到美国签证,也不能前往其他国家!当诺贝尔奖获得者穆勒得知后,亲自给美国国务院写信,请求派人到香港接他……
1951年4月,香港半岛酒店的大厅里,沙发那头坐着的是手里握着决定权的美国外交官,这头是39岁的李景均。
外交官把一张填得密密麻麻的表格推了回来,用手指关节敲着桌子说:“李先生,不管那个叫穆勒的诺贝尔奖得主怎么推荐你,规矩就是规矩,你没护照、没国籍,我怎么知道你就是那位‘中国最顶尖的遗传学家’?”
李景均一声没吭,这种被看不起的安静持续了十几秒,他弯下腰,从那个用旧了的皮包里拿出一本暗红色封面的书,重重放在红木茶几上,那是1948年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的英文书《群体遗传学导论》。
他翻开封面,指着作者栏里的“C.C.Li”,声音不大但句句带刺:“这本书,就是我的护照。”
这时候,一本学术书成了他在这个乱世里唯一的身份证明。
两年前,他还是那个在北京穿着厚棉袄、口袋里装满计算尺的北大农学院系主任,学生们开玩笑叫他“会走路的实验室”。
但1949年的北京,形势变得比翻脸还快,苏联那套“李森科主义”不光是学术观点,更成了政治风向标,那个曾经在西北搞农业的乐天宇掌了权,在他眼里遗传学只有对错两种:苏联的是“红色科学”,而孟德尔、摩尔根的理论——也就是李景均研究的东西——是“资产阶级的毒草”。
李景均还想讲道理,他甚至翻译了对手李森科的书,想在课堂上做“对比研究”,但在那个狂热的年代,讲理本身就像是一种错。
课被停了,系主任的职务也被撤了,但这还不算最糟的,最要命的是,他妻子克拉拉是美国籍华人,在那个到处是间谍猜疑的年代,这个身份就像绑在全家人身上的炸弹。1950年初,最后通知来了:自己辞职。
没工资、没积蓄,连公开道别都不敢,3月的一个清晨,一家四口踏上了狼狈的逃亡路:从北京坐火车到上海,换船到广州,最后一段,是从广州步行走到深圳的罗湖桥。
当李景均穿着磨破底的皮鞋踏进香港时,他又一次成了无家可归的人。
一家人挤在油麻地不到十平米的小阁楼里,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繁华夜景,屋里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绝望。他在日记里甚至写过“想跳海”的念头。
如果没有赫尔曼·穆勒,李景均很可能就默默无闻地消失在香港的穷街陋巷里。
穆勒1946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,他在大洋另一边看到《遗传杂志》上那篇题为“遗传学在中国死亡”的求救信时,气得直拍桌子,穆勒太清楚苏联那套了,他亲眼见过李森科是怎么把科学家送进劳改营的。
穆勒直接绕过移民局,把信写给了美国国务卿艾奇逊,他的理由非常硬:“如果美国不救这个人,将是全人类基因科学的损失。”同时,洛克菲勒基金会也开始向香港的英国政府施压。
这就是为什么1951年,那个没有护照的李景均能登上开往旧金山的船。
到了美国匹兹堡大学,他拿到的只是一份年薪5000美元的助理教授工作,这薪水在美国学术圈只能算“底层干活”的,但他不在乎。
他要做一件大事,那个时候的医学界,很多做法都像凭感觉,药有没有效,全看医生个人经验,病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吃的是真药还是“心理安慰剂”——完全没个准。
李景均把他早在北大就坚持的数据理念搬了出来,他像个特别较真的人,定下了三条雷打不动的原则:随机、双盲、对照。
1973年,他成为美国人类遗传学会第一位亚裔主席,1984年,又当选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。荣誉一大堆,但有些遗憾,时间也补不回来。
他那本救了自己命的《群体遗传学导论》,在西方学术界称霸了二十年,再版四次,被译成六种语言,可在中国,直到2001年——原版出版53年后——才出了第一本中文版。
在那漫长的半个世纪里,国内的学生只能在批判材料里看到他的名字,却不知道,这位先生在匹兹堡的书房里,每晚对着中国地图,一遍遍地演算公式。
他晚年很少提北京的事,但在1979年一封没寄出的信里,他写道:“如果当年能留在北京,或许还能为中国多做点事。”
2003年,李景均在匹兹堡去世,他的墓前没有立歌功颂德的大碑,学生们悄悄做了一块小铜牌,上面刻着他一辈子最信的五个字:“Let data speak(让数据说话)”。这块牌子平时收着,只有到他忌日那天才会摆出来。
2010年,有位中国学者在哈佛大学旁边的旧书店,偶然淘到一本1955年版的《群体遗传学导论》。那是李景均捐给印第安纳大学的藏书,书的空白处,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笔迹的算式和批注。
也许,这才是对他最好的纪念,真理用不着护照,数据从不骗人,它们就在泛黄的纸页间,穿越国界、穿越时间,一直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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